破裂

-同田贯正国中心


-碎碎念的集合体




  他被作为实战刀而锻造出来。


  一定比率的木炭,配上一定比率的玉鋼,冷却材,还有砥石,经过数个小时不眠不休的不懈锤炼,再在刀身上刻上独特的刀纹,这便成了他——九州肥厚国刀工菊池所作,太刀——同田贯正国。经过三百五十多年的风雨,他对锻造的过程以及己身刀匠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,唯独残存的,只有脑海中偶尔闪过的,一星半点的,关于炉火的回忆。那些细碎的场景会在他每次闭上眼后从黑暗里升起,而他会无意识地依循记忆而去。仿佛又回到了初始的那一天,世界重归一片寂静,年轻的刀在滚烫而灼人的炉火里睁开眼,眸中闪现出的是比炉火更为耀眼的金色光芒。没过多久他初具雏形的身体就被打磨平整,封入刀鞘后交给了他最初的主人。


  然后他被带上了战场。


  那是个风云四起的时代。他并不讨厌血的味道,相反,他接纳它。他本身是一把嗜战的刀,越是强劲的对手只能激起他血脉中深藏的兴奋感。那是对战斗的渴望,是他无法戒掉的瘾。兜割一事后他更加声名鹊起,以他为原型的刀被大量制造出来,广为流传。他很高兴,觉得更多的自己便会带给他人更多的荣耀。会有更多的人用自己再创一段辉煌,而他则会在所有敌人的胸口处烙上属于自己的名字。他是那么想的,然而他毕竟永远也猜不透人类。战争结束了,他被丢入满是灰尘的旮旯角落,再也无人提及他的过往。


  度日如年。世界逐渐趋于和平,兵器们也慢慢失去了用武之地。某一天他百无聊赖地蹲在储藏间里的砖瓦上,透过一扇极小的窗户看着窗外樱花树上停歇的飞鸟。风一吹来,满树的樱花纷纷扬扬地从树枝上倾泻下来,其中有几瓣飞到了他的手里。他摊开手掌让细小的花瓣兀自飘落,心中只是无奈叹息。


  光阴似箭,浮生蹉跎。梦醒之间又几生。


  


  他开始陷入深深的长眠。


  本身陷入长久沉睡,以期捱过漫长等待的刀剑不在少数,他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是其中那一个。只要有战争,人们就会需要名为同田贯正国的刀,但是他并不知道,若是有一天人们拥有了和平,摒弃了刀剑,那对自己而言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。他不敢去想,也不愿去想,身为刀剑他只求自己能一直战斗下去就好。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战死在沙场上,可以躺在肆虐的黄沙里静静地望向天空。他甚至幻想过这个情景很多回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应该是无比宁静的,因为他终于可以带着骄傲与荣耀死去。然而现实却不是这样。他被世人遗忘,被时间的洪流所埋没,变成无所无谓的存在。当他以为自己作为刀剑的路已经走完时,命运的手却再次将他推了出去——


  还是以这样粗暴的方式。


  世间开始流行起比试同田贯坚硬程度的游戏。


  上至老人,下至孩童,所有人,都在疯狂地玩起“如何折断同田贯正国”这个可怖的游戏。


  火烧,投石,劈砍,碾压......凡是所能想到的方法,人们全都试了个遍。偶尔会有爱刀心切的人士出来阻止,也都会被“反正同田贯是量产刀”这样的理由搪塞回去。就算捂住耳朵,就算闭上眼睛,耳畔还是会响起同胞们的惨叫声,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同系列刀因梦想破灭而绝望的眼神。他颤抖地奔出门去想要阻止这一行为,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他徒劳的嘶喊。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放弃,他极力推搡着毁刀的人,哪怕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形体——


  “住手......快住手啊!”


  “不要再继续了......!”


  “别这样,别这样......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几乎已经变成了哀求,“拜托了,让我......至少让我......死在战场上啊......!”




 咔嚓,咔嚓。


  有什么东西,被从内部折断了。


  眼前闪烁着与他眼眸无二的金色。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,浑身是血的他从断刀垒起的山上爬起,他抖了抖刀尖上的血看向荒凉的四周。到处弥漫着刀剑的魂魄,自己的主人也不知道去哪了。他重新收刀入鞘,四下寻找着其他刀剑的气息。终于他在不远处的土丘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呻吟,他稍稍振作了一下,连忙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。


  倒在地上的是一柄奄奄一息的长枪。上气进了没下气出,只凭一个未了的执念死命吊着。依稀从对方血流如注的脸上辨认出了他是谁,同田贯正国手忙脚乱地拾起对方断成几截的本体想要拼接回去。然而对方虚弱地哈出一口气,拉住他的手说:


  “正国,没用的.......”


  “就算没用你也好歹让我试试啊!还没到最后吧,你又怎么知道没用啊!”


  “咳......已经碎成这样了,你觉得还拼得回来吗......”


  “啧,可恶,为什么会是你这家伙啊.......”


  “.......哎.......?”


  “我说,为什么会是你啊!大家都折断了啊,为什么......为什么只有我还在这里.......?”


  “嘿嘿.......大概是因为......同田贯正国承载了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吧.......”


  “什......”


  “所以,要好好活下去啊........同田贯正国.......”




    好好活下去......吗。


    这样的自己,被人遗忘的自己,明明应该战死在沙场上的自己,却走到了最后。


    啊啊,还真是讽刺啊。


    他无奈而又嘲讽地咧嘴轻笑。灼热的火苗包裹住了他的身体,他抬头看向锻造炉的顶部。


    默默承受着身体从内部断裂的痛苦,他闭上了双眼。


    希望下一次醒来时,自己能够再次体会到那种肆意挥剑的感觉。




  



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END-




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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